對某一些事情的刻意輕看,可以是一種重視;所以我主張關愛的眼睛不能不經過內心深刻的判斷就四射光照。

太多的關懷與過度的愛,會使孩子誤會了自己的可愛與可能,自願常披著怯懦和嬌賴的外衣。

我常常藉著文字跟孩子們說生活。我告訴他們,在「宀」中養一隻龍是不合適的,要在像「广」那樣,有大覆蓋的堂皇殿,龍才能自在地生活。相信那一寵一龐兩個字,高下立見。

古有明訓,得寵應思危;所以,那樣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,也因此,在直覺中的不安全感下,受寵的孩子也比較不自在。

在我的眼中,孩子就是一隻龍;不能格局小小地寵著,而應該用開闊的挑戰來教、養、育。

六月底,畢業小住校的孩子們找一個下午到操場去打球。在個個好手中,有個孩子還沒出門就煩惱得很,她不停地跟我說:「我怕球!」我聽了,也聽進心裡了,但沒打算太處理。我沒說:球有什麼好怕?也沒有要她勇敢一點;我只說:別擔心,其他小朋友們會幫你。我的意思當然不是他們會幫她打球,而是我相信其他小朋友會幫助她進步。

剛開始,孩子們決議打躲避球。我看到她手軟綿綿,腳也軟綿綿,在九個不手軟的猛將中,像一條青柳飄在叱咤風雲裡,害怕、緊張、興奮兼而有之。

我在場邊看著孩子,思索著,如果因為同情而叫她在一旁觀戰,也許救了她身體的免於奔波閃躲,但也同時剝奪了她參與的快樂與勇敢起來的機會。

我再看一會兒,覺得如果繼續下去,似乎又一時置她於過大的震撼中,於是我拿出背在身上的另一顆球,陪她先在一旁丟接幾次,又越拉越遠,增加一點難度。才一會兒,馬上如我所說,立刻有其他小朋友看到,也過來一起傳球。

躲避球結束了一場,孩子們立刻開始踢起球來。

我看著那一個小時前還畏畏怕怕的孩子,此時已完全忘我地融入在汗流浹背、盡興奔馳的群隊中,於是安心地慢慢走回工作室切西瓜、開冷氣,等他們在夕陽餘暉中疲倦口乾地歸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