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etting Your Hands in the Dirt──給梨妃與漢恭

親愛的朋友:

從昨天晚上到今天,我收到好幾封信問起部落格關閉回應的事。我覺得大家似乎都誤會了這個決定與屬名Nancy的討論有關。所以,我想在今天的貼文前跟大家解釋一下這個誤會。

我之所以關閉這個回應,是因為前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上網,看到回應區裡以三個篇幅貼了一篇妻子謀殺丈夫的小說。當我把它刪除的時候,其他篇章開始以同樣的屬名陸續貼出更多的回應,貼的人顯然準備充分地在網路的那頭振奮以待,所以,我當下決定要關閉回應區。

在台南,有幾次我曾在路上被人攔截,那些陌生人對我說:「妳臉上那麼多斑,為什麼不去治療一下呢?」我起先很客氣,以為台灣路上的人都是這麼好心,所以笑著說:「沒關係,我從小就這樣,我不在乎。」然後那個人說:「妳長成這樣子,怎麼能夠不在乎?」。

有一次的攔截剛好Pony在身邊,她問我:「媽媽,妳不覺得她們侵犯了妳的隱私權嗎?」我回答她說:「問題在於,那個人不覺得他侵犯了我。」

在回應區看到這種貼文,就像面對這種情況,隱私權已經是一個陌生而沒有意義的名詞了,所以,我能做的只是不要再提供被侵犯的窗口。我相信大家也會贊同這樣的想法。

今天,我搭八點多的高鐵去台中,除了小蝸牛兩個小時的烹飪師訓之外,下午在「梨子咖啡」與他們討論實作的活動細節。在談話中,我們談到餐廳最重要的觀念是拋棄「怕麻煩」,而與廚房團隊工作又有多重要。這當然是我從生活中延伸到工作的「實作」觀念。

我想起前幾天在翻譯Abby之前陸續給我的工作日記,我答應要給梨妃和漢恭看看這篇文章。

希望也與大家分享這篇對我來說意義深重的文字;這當中也許有一些是你們看「媽媽是最初的老師」時想問的問題;也或許因為這些分享,大家會慢慢理解,為什麼我總是說,教養是一條很長、很長的路,在孩子小的時候,你所看到的,也許並不是真正的答案。教養是信心的功課;是考驗我們價值觀的實作。

Abby Weng

 

在成為賓大日報廣告部的經理之後,我越來越沒有時間去市區了。大部份的工作都集中在辦公室裡規劃、溝通跟解決問題。做為一個團隊的領頭,我實際停駐在辦公室的意義,比我原本預想的來得更重要。我常常可以感受到,我去辦公室是為了強調我是這個辦公室的負責人,因為對很多人來說,我在辦公室帶來一種安全感,一旦有任何問題,我就會負責解決。

常常待在辦公室裡,我漸漸只注意到「管理」這個環節的重要,卻失去對整個工作運作的熟悉度。不再親身參與之後,我淡忘掉許多小細節,例如不同廣告的單價;而如果沒有常常與客人接觸,我也會忘記與客戶溝通時的專業表達。因為工作大部份都是在中心做計劃,我的業務能力其實有可能會退步到我所僱用的員工之後。如果這個情況繼續下去,我想我應該問自己,多久之後,我就不再能領導他們了?因為我對他們的業務已不再熟悉。

當一個經理的業務執行能力比不上他的屬下時,是一件非常尷尬的事。當然,對整個工作有完整的觀照是絕不可缺的要項,但仔細掌握細節卻也同等重要。要不然,管理者要怎麼去指出屬下的問題,並幫忙想出解決的方案。

我決定離開ITA經理的工作,是因為這個學期就要搬出去住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覺得自己已經不適合這個工作了。因為我把大部份的時間都用來做報社的工作,所以根本沒有足夠的心力來照顧ITA。而且,自從在ITA
升任經理之後,我處理的問題多半都是員工人際的問題,不再與電腦相關,所以我忘掉了許多基本的技術,我好像跟這個工作脫節了。如果我要繼續表現得更好,必須要花時間來複習與精進我的技術,但事實上,目前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兼顧兩邊,所以我決定放棄一項,把時間集中在報社的工作。

這次的經驗終於讓我感受到,跟一份工作的前線運作維持密切的關係有多重要。當我有這種領悟時,我發現,其實爸媽早在很久以前已經教導過我這些準則了。只是因為我沒有實際的經驗,所以當時無法完全聽進去他們所給我的教誨。

回想起中學在自己家的餐廳打工時,我常常會質疑媽媽為什麼需要每天都在廚房裡工作。那抗拒的年齡中,我只想遠離爐台,以及每一樣跟食物有關的事物。我不懂為什麼我們既然請了員工,母親卻不單只是指揮他們做事、當個真正的老闆;畢竟我們有足夠的人力配置。又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之下,她非要我們去洗碗不可。

在那個時候,我常常會想要引起衝突。我不願意讓我的衣服沾上油煙的味道,我寧願在有冷氣的地方做任何事,就是不要在廚房。

有一次媽媽看到我的不情願,她問我:「如果妳不想待在這裡,為什麼不離開?」

我只回答說:「我不要。」

媽媽繼續追問我:「如果妳不是真心想幫忙,那就請妳離開。」

我沒有說什麼,因為我不願意告訴她,如果我走了,我會有罪惡感。只要她還待在廚房,我是不可能不去幫忙的,雖然我的心裡非常不樂意,但我也無法輕易地走開。

如今事情改變許多,我已經找到烹飪的熱情。如果當年我有這樣的心情,一定會把餐廳的廚房當成我的遊樂場。同一個空間如今對我的意義已經完全不同,我以前如此厭惡的地方現在卻不願意離開。

可是更重要的是,我終於了解,為什麼母親總在最前線工作,雖然她並非不能只發號施令。我終於懂得,當我們願意直接去接觸問題、願意把手弄髒時,我們才能透徹地了解工作的實況,進行真正有效的管理。

以個人的觀點來說,有實際的操作能力代表的是一種獨立;幫助一個人成為一個群體中的領導。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,我確認了爸媽在過去所為我們建立的工作道德有多麼重要。

當我們住在泰國的時候,雖然家裡有佣人,但媽媽還是要求我們每個星期得拖地板,每天得洗碗和清洗自己的貼身衣物。媽媽自己也每天晚上都親自煮飯,我們的佣人只是她的幫手。當我們問媽媽:為什麼我們有佣人還要自己做這麼多事的時候,她為我們解釋說:所謂獨立的基礎就是有照顧自己的能力,我們不能因為家裡有佣人而失去培養這種能力的機會。雖然有佣人,但我們不應該依賴任何人。

爸媽還說,我們的能力不藉言語地建立了一種標準,使我們僱用的人知道要以此為自己工作的標準。有很多員工懶散,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上司的能力不足、自我要求也不高。

越願意親身參與、越不怕手髒,不只使我們能更深入工作的本質,親自為團隊做一個榜樣;另一層意義代表了尊重。我們願意做他們所做的工作,是因為我們看到他們的付出,並以此為榮。這份參與使團隊得到彼此真正的尊重,並造成和諧有效的工作循環。

因為有了這個領悟,所以在成為一個廣告部的經理之後,我還是時常會到市區去拜訪客戶。盡管我並沒有被要求一定要這麼做,但我相信;如果我想成為一個有能力的經理,我一定要了解更多基層的工作,要熟悉進行中的業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