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讀、寫作與生活

心岱姐答應我擔任寫作屋的講師時,除了感謝之外我更有興奮的心情。此後的幾個月,每一次上課日的前一天,我會有一種雀躍的期待,知道隔一天除了在廚房裡忙著自己喜歡的料理之外,還可以旁聽上課;如果不冒昧,隨時加進討論心岱姐也不介意呢;真是我夢中的生活!

因為得到努可咖啡的幫忙,每個月我們在台南也有一堂課,那樣的早晨,更是精神振奮。心岱姐會從台北出發,我則往南在桃園上車與她會合。我們在車上喝咖啡、吃小點心,一路聊到台南。有一次回程時,是在向田邦子「咖哩飯」那篇五千字散文的兩種譯文版本的討論中抵達終點的。匆匆合起書趕下車之後,我從月台上跟繼續北上的心岱姐揮別時,心中突然覺得,台南與桃園似乎再遠一點會更好。

 

這三個月中,我只是非常期待著每一次寫作課的到來,卻沒有問過心岱姐的心情。讀到她這篇開課感想時,我像同時讀到好幾重的思慮與關愛,知道心岱姐不愛我常常說謝謝,就只謹慎地把它一樣樣收在心裡了。

 

台北課堂留影

台南課堂留影

去三峽上課          心岱

 

〈心岱姐與她的貓咪,很奇怪,貓咪都會看鏡頭〉
 

「去三峽?」

手機響了,我正在前往三峽的途中。

朋友很納悶,以為我是去踏青郊遊。

「我去三峽上課。」

這樣解釋,朋友更是不解。

「我在三峽有一堂『寫作課』。」

「怎麼寫作課開在三峽?」

「是的,就是在三峽。」

很多朋友都覺得不可思議,我從居處到三峽去授課,繞了大台北一圈。

更不可思議的,是寫作屋的學員,不僅來自大台北各地,甚至來自台灣各縣市,中、南、東都有,最遠的有從國外回來度假時,順便報名參加。這樣千里迢迢的到三峽上課,為何?
 

這個「寫作屋」是作家Bubu所主持「生活教室」其中的一門。從九十八年十二月開始,我每週都會前往三峽一趟。
 

如此,「寫作屋」至今也上了三個多月,由於報名的學員都是來自Bubu部落格的網友,相對於我,我剛好是網路的陌生客,雖然,我也有幾個「部落格」貼出,但都是別人幫我架構的,我的文章更新很慢,也少與網友互動,是十足的LKK族,以至於其實學員對我這位授課老師,是陌生的、有疏離感。

講到「疏離」,其實文學就是一種「疏離」,寫作的人等於是舞台上的演員,演員如果只扮演自己,那是不會成為一流演員的。我們說,演員要有演什麼像什麼的本事,意思也就是說「要先保持疏離,把自己脫出後,才能演活各種角色。」


因此,可以說,所有的藝術,「疏離」是很必要的。

疏離,才能看清真相,疏離,才能洞見「假象」,疏離,才能不帶有任何成見的去看一切事務,經由這樣的交錯呈現與體驗,這時,便是文學產生的開始。

網路的讀者,對我有「疏離」感,很好,因為這樣我們彼此才能有更大的空間去「想像」、「感受」,與互相學習。

Bubu曾經告訴我,她去賓大探望女兒時,看到學校的寫作屋。一幢漂亮古舊的小屋,有老師定期來講授關於寫作、閱讀的課程、咖啡。與讓人心情感到安定的環境,、、、這讓她很難忘記,心心念念的要在某一天,實現於她的生活計畫中。

確實,書的「重量」往往便會產生「定靜」功夫,書即使只是放在手邊,也會讓人感到有所依靠的「安定」,在翻閱之間,書更是猶如屏障、彷彿高山,一字一句建構了每一個人自有的「天地」。

「寫作屋」開課後,由於報名參加的學員,來自不同的地方與背景,有家庭主婦、上班族,有親職媽媽、教師、專業人士等等,唯一相同的,是對「寫作或閱讀」滿懷高度興趣。

起初,大家一定不清楚這個課程的內容到底為何?

 

聽到「寫作、閱讀」,很多人心裡便起了莫大的抗拒,以為參加了,不但要被問「你讀了什麼書?說來聽聽」的臨場考試,更必須接受「作文」書寫的惡夢。於是,便作罷了。

是一項挑戰,對於學員、對於授課的我,都是。

由於,「寫作屋」採單堂課程報名,每一堂課的學員,有新生有舊生,無法編排「進階式」的課程,再說,「寫作」並非用科學的步驟教導就能成事,「寫作」也不是靠老師改文章的結果。「寫作」必須靠自己累積的學習,而「學習」來自四面八方的生活,在這過程中,很重要的是,如果能遇到有老師的「提點」,就能很快進入「堂奧」,領略「寫作人生」的快活與自在。用我的「語言」說:就是能找到開啟「文學之門」的那把「鑰匙」。

談「寫作」,是無法有制式教條的。寫作的秘訣,簡單的一項,大概就是「閱讀」,它們是「連體嬰」吧。因此,在上了幾堂課後,我逐漸加入「導讀」課,「導讀」的功能是怎樣「看一篇文章」,從認識作者開始,了解作者的思想表達、書寫風格、文章特色、文學技巧、趣味何在、高明之處、、、

有人或者會認為,看書有什麼學問,認識字不就能看懂嗎?

 

是的,對一般人來說,「看」很簡單,但對於想要進入「寫作」的人來說,「看」是「寫作」的「糧食」「維他命」,看什麼書,怎樣看,在在決定了他會成為怎樣品質的「寫作人」。

「閱讀與導讀」,其實就等於為學員打開一扇窗,讓他們去看見外面的世界,同時也在創造一個新的空間,給予學員拓展生活的養分。

總的來說,「寫作屋」是一個沒有「壓力」的教室,聚集了不同年齡、身世、背景的人,大家在四個小時的聚會中,享受文學美感所帶給人世間的感動與反思,並且,最重要的,是由Bubu特別為大家下廚準備的午餐,這個午餐並非只是為了「飽餐」一頓,它是因為「寫作屋」每次所選讀的「作家」或其「作品」中,出現提及的「食物」或「食材」或「食譜」的連結。

由於有Bubu這樣的精心設計與製作,使得這個「寫作屋」變得「繁花盛開」,華麗而無可取代的,在課堂或課餘之間,每個學員體會了「寫作屋」真正的用心與愛意。

我們常會說:「過程比結果更重要。」「寫作」的養分就是來自「過程」,它有點像你的人生,儘管這條路很遠很長,很寂寞很孤獨,但是「寫作」是有感染力的,一些有心於寫作的人聚在一起,光只是這樣,便會形成一種「共感」的氛圍,這便是「寫作屋」環境本身所洋溢的意義,何況,「寫作屋」也提供了「過程」中的點滴,給予大家一點「色彩、光亮、樂音」,還有迷人的「滋味」,正如閱讀「向田邦子」的散文,她提點了我們,回憶往往是「味覺、聽覺」的雙人舞。

 

相信每一堂課的午餐與茶點也都是學員們難以忘懷的記憶。
 

總的來說,「寫作屋」這個傳統的名稱,似乎阻礙了很多猶豫的人,倘若更換一個比較浪漫的名稱,比如「鏡屋」、「美麗書寫」、「隨想功課」、、、這樣不直接與「寫作或閱讀」聯想的課程名稱,是不是就會讓人放下心中的無謂壓力?可以給自己放個「半日讀書假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