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星期天(二)

大家看完電影回到工作室後,我已把午餐準備好上桌了。餐桌上的話題從電影開始到處繞,不知道到了哪一個討論點,我談起了王安憶的一句話:父母對我的管制正好達到激起我的反抗心為止。記得當時大家都笑了,笑裡有走過人生某個階段的意會;回家後,我把「紀實與虛搆」拿出來,找到了當時想起而引述的那一段話。 

在這個夜晚,我下決心要好好地學英語。可是一個孩子決心是那麼地脆弱,需要有大人的監督、敦促,有時候還要使用專制的武器。而我父母從某種意義上說,是個自由民主主義者。他們的管制正好達到激起孩子我的反抗心為止。他們遭到反抗並不再堅持。他們有時還會將孩子我的任性看成是一種嚴肅的有意味的態度。他們往往是將我推進一個困境之後,才開始尊重我的自由。就好像將一匹馬推進一個沼澤卻不再驅策牠前進,最終走出沼澤。他們讓我自己在這困境中無望地掙扎。──紀實與虛構
 

第一次看到這一段時,我對於「他們往往是將我推進一個困境之後,才開始尊重我的自由」的描述感到非常震撼,一個不停發生在日常生活中的實況,但我們很難如此精確簡單地描述。

我也跟大家說起王安憶幾年前的另一本小說「上種紅菱下種藕」,雖然並沒有人以親子的角度來談她的作品,但我從這些書裡所看到的是更深刻、更真實的了解;一個孩子渴望的被了解與一個大人奠基於自己成長所給予的同情。

月初去桃子腳小學演講時,有位母親問起孩子很「拗」的問題,當時,我想起了我們的孩子被時間綑綁、父母被教養規則限制的情況我也同時想起「上種紅菱下種藕」的一段:

 

李老師和閃閃都能夠理解,一個小孩子,是如何羞於流露感情。因為他們把感情看得非常鄭重,甚至是嚴重的,於是便慌了手腳。可是他們慢慢地會長大,不是嗎?自從來到他們家,秧寶寶至少長高半頭,人也漂亮了。再過些日月,她將會長成一個嫵媚的多情的姑娘。她將從容鎮定地面對很多事情,明晰自己的愛和不愛,自然順暢地表達出來,免受它們的壓力。可是現在還不行,她做不到坦然和開朗,許多情形都是混沌一片,半明半暗。她,他們,還在努力啄著包裹他們的殼,啄開殼的脆璧,光明一點一點進來,最終完全照亮他們。

發表迴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