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覺得自己很有福氣,不是錦衣玉食、華屋旅遊這一類物質享受的福氣,而是對於成長一直能有健康的認識。這份影響建立了我對人際的信心,而這份信心來自於自己不同年齡時所遇的長輩;也因此,我才總把「好大人」掛在口中、放在心上。  推算起來,我們在成大中文系與唐亦男老師相遇的時候,老師差不多也就是我現在的年齡。在回憶中一比較,才覺得自己做為一個中年人,實在是毫無風采可言;對於年輕一輩的孩子,我們關心的背後,其實是少了許多勇氣與堅持的,不足與當年我們所遇的長輩相比。 看到一個好大人能使年輕的心得到多大的安定,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。如果社會有真正的安全,我相信都是因為一代代長輩們的愛與擔心所堅持的結果。親近過洪蘭老師的人,會覺得物質是無需眷戀的,在老師身邊,很容易感受到慈愛與關懷的價值;而親近過唐亦男老師的人,會了解精神強大的意義,還有愛與嚴格的不衝突。 唐老師七十五歲那年病了一場,就在去新加坡講學前一天。她因為幾天熬夜血壓不正常,那天趕著去教堂參加學生的婚禮時天氣很熱,一進教堂冷風迎面,老師就昏倒在教堂裡。病後唐老師不願家人顧請看護,即使當時必須藉著拐杖走路,她還堅持著與過去一樣,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洗衣服。四年前有一次我曾與Eric送老師去看李醫師,記得好清楚,回家的路上,唐老師說:「你們放心,我絕不會得憂鬱症;如果我因為中風就沮喪憂鬱,豈不辜負平生所學。」 大學畢業二十幾年,我們班從未曾開過同學會,但老師生病的消息一傳開,班上同學立刻聚集了三分之二。成功湖畔的玻璃屋如今雖早已不在,但因為有唐老師,我們的青青年歲就留在共同的記憶中。 年前,老師打電話給我,說要送我一套王淮老師的作品集,老師第二次在電話中又告訴我,她是如何安排每天上午、下午各幾個小時的校稿。我從聲音中可以感受到今年八十一歲的老師有多精神,王老師的作品成集,應是她心中的安慰。 每本書的作者簡介多半是由自己寫的,但大家的口氣卻習慣寫得像是另一個人的描述,也因為如此,當我讀到唐老師為王老師擬的簡介時,忍不住大笑了起來,我想,這才有真正的“客觀”。也是第一次,我深深感受到這對學術佳侶被傳說的神話。 ──王淮,字百谷,安徽合肥人〈1934—2009〉,畢業於師大,執教於中興,早年著有《老子探義》一書,終身服膺老子之道,清靜無為、淡泊自然,尤其對老子所謂:「治人事天莫若薔」,一義體會深刻,薔者、收斂精神,拒絕釋放能量,不得以,為了謀生及升等需要,勉力著述,曾獲第五屆菲華中華文化優等著作獎及三次國科會獎助。但皆束諸高閣,未予發表。 因其行事踟躕,顧慮太多,如今匆匆離去,並無交待,而學生故舊,殷切期盼,今特將其早年著作加以收集分類,整理出四冊定名為「王淮作品集」交由印刻公司出版,以免留下遺憾。

──武陵唐亦男 謹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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