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ny昨晚搭9點多的班機經香港飛紐約回學校去了,但我沒有去送她。去機場接回家的孩子是喜悅,去機場別遠離卻是我還沒有習慣、能躲就躲的工作。

這兩天,離情瀰漫在家裡正常作息的空氣中,但我與Pony多數的時間都在討論一個共同設計的空間。專注在工作中似乎有效地轉移了分別的難受,但昨天午餐後,Pony還是在不經意中開口說:「我每次一上飛機,就會覺得鬆了一口氣。不是因為我很高興能離開,….」我接著說:「是因為分別的壓力這個時候才算告了一個段落。」她點點頭的模樣,既清楚又模糊。

八月爸爸手術那幾天,Abby和Pony曾一起南下去探望阿公、與表兄妹輪流照顧住院的祖輩;那是我頭一次覺得離別是一種快樂。從小到大,我總受到遠離的情感試煉,不知道家人去一個安全美好的地方、隔幾日就會回家,竟是一種如此愉快的別離!在Pony回校前,想起那小別離的甜美體會,就使我更加難受了。

每年來回於台灣美國,都是孩子自己在網路上找最便宜的機票、安排自己的行程。她這趟回去前,我才知道她得在香港機場等10個鐘頭。因為是夜晚,當然這10個鐘頭就會比白天更讓人覺得漫長一些。

Eric跟我說,在櫃台報到時,工作人員一看到轉機時間覺得很吃驚,忙著要幫她找隔日清晨的飛機接駁,但因為Pony的機票是不能更動的,那位女士白忙了一場。Eric跟我形容那位工作人員捨不得的樣子,然後輕輕加了一句:「她是一位懷孕的準媽媽」。

我很謝謝這位好心的女士。母性在人類社會中造成了一種最自然的關懷基礎、愛的鏈帶,一定程度上,這些情感維持了複雜社會的人際安全。

知道Pony得在機場等候10個小時,起先我也覺得好久,但第二個念頭是:「學生就要有學生的過法,這也並非是大困難!」去過一種與自己的實力相符合的生活,是現代孩子最缺乏的自然教育,願我的孩子不要混淆此中的價值。

每對父母必然會以好幾種不同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愛意。「給」與「不捨」是「愛」甜美的一面,帶來感官的各種舒適與享受。但我相信任何一對父母在決定「不給」時,他們也是根基於同一種情感,考慮的是「無法給」或「不能不捨」時,這個孩子也有生存與快樂的能力;是一種「不剝奪」的尊重與培養。

對下一代的照顧是責任,接受上一代的付出要感謝;但是一個沒有得到適當教導的人,會失去受禮
者應有的風範。我覺得親子之愛猶如禮物,收送的雙方都要終身學習誠心與風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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