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淑芬與弘燃的婚禮回來的時候,惠蘋與我各捧著一束玫瑰花,是得自新人所贈。拿到花束的時候並不覺得,回家一打開緞帶與包裝紙,才發現那一捧繁花已朵朵盛開。我把她們安置在藍白圖案的花器裡,讓淡淡的花香延續今天婚禮的喜悅。

 

玫瑰花使我想起自己成為妻子後的務實。雖然我還是愛在家裡插花、愛用花來改變居家角落的情調,但我不再接受Eric去花店買那經過包裝、綁著緞帶的花束,無論是時間、情感或金錢,屬於整個家的利益變成了我最重要的考量;奇怪的是,那樣的體悟竟是在一天之間就完成的。

 

從18歲與Eric相親之後到結婚,我曾收過他所送的無數香檳玫瑰,但卸下頭紗的隔天,我對愛的傳情達意開始經歷新的審美過程,再回頭看那一刻的心情改變時,時間已整整過完25年。


我本來答應新人的邀請要在婚禮上致辭祝福,但臨陣還是覺得無法勝任,三天前寫信辭謝時,他們很體諒我。

 

曾想過在婚禮上要送他們這一段話:

 

人們對房子跟對婚姻的要求是一樣的──希望不用每天維護也能耐用美麗,殊不知那些細心呵護的整理才是一個無生命物件發光的原因,更何況是有生命的婚姻關係。

 

但後來覺得這是不用叮嚀的,因為認識他們兩年以來,淑芬與弘燃對共有生活的呵護,我已清楚看見,最使我對他們的婚姻感到信心十足的,是他們不只懂得呵護情感,更懂得照顧並提攜彼此的成長。

 

惠蘋說,她23年前要換下白紗的那一刻,心裡有一股很不捨得的心情,因為知道這是自己此生中唯一的一次經驗,她問我,那我呢?我想想笑了,只記得那一天心裡很稚氣地想著婚紗怎麼這麼重啊〈媽媽幫我設計的〉!婚禮的儀式又怎麼這麼長;更不巧的是,我們的證婚人大法官先生在台上一時忘詞,當他「郎才..」「郎才..」地吞吐,怎麼樣也想不起下兩個字是什麼的時候,我在台上驚恐地想著自己的長相到底哪裡出了問題,好擔心他會不會轉念就說成「豺郎虎豹」?

我是對婚禮沒有太大憧憬的那種人,但對婚後可以真正持家這件事卻充滿了夢想,我的夢裡有圍群、抹布、鍋鏟、奶瓶、尿布滿天飛,只等著婚禮給我一張合法築夢的執照,那是我心裡真正的後頭好戲。

 

今天在婚禮中,我想起最多的,其實是母親對我的寵愛。

我的嫁妝裡有許多新嫁娘不會有的東西,像一組作工精細,大大小小的熊寶寶和很多有趣的小玩物。從小到大,我對別人的裝扮有很好的接受力,所以對自己的穿戴也不問別人的意見,有時就顯得很固執,尤其在當新娘的時候,要維持自己就得對抗專業的意見。

當新娘那天,我除了一對家傳的耳環與珠鍊之外,什麼都不肯戴,那時母親為我細細說明識大體與做自己之間要如何兼顧。回想起來,她真是好仔細在照顧著我還是小女孩的感覺,卻也不忘使我漸漸發揮為人妻媳該有的含蓄與協調,然後,生活的功課開始在換下白紗之後,以理性的成長為目標,在層層疊疊的趣味與困難中努力求進步,一如淑芬與弘燃剛剛領到的功課一樣,婚姻是一份充滿著祝福並需要用心習作的家課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5年前媽媽為我設計訂做的新娘裝